バカみたいね

TachiTsuteTo:

#麦藏










*栗总点的(不是很纯情的)纯情麦 x (不是很霸道的)霸道藏


  暗搓搓艾特栗总 @丽丽栗栗栗栗栗栗栗栗丽 对不起过了一个月才写完(。










*普通人AU 普通到非常普通(。






*坑哥狂魔源氏有


 源藏亲情向亲情向 亲情向注意














 - BGM -












      ❀




      上帝:有什么想说的吗?




  半藏:去死吧麦克雷。








  ❀




  等半藏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那里了。




  他想可能是自己喝得太醉了,所以记忆产生了片刻的断层。他站在一盏发出暖黄色光芒的路灯下,毫不在意那黑色的细长柱体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把自己裹着高级羊毛大衣的身体靠在那上面,试图从一片混沌的大脑中回忆出些许片段。




  只是酒精的作用太过强劲,他只能想到自己独自一人趴在居酒屋的吧台上,从口袋里翻摸出手机,本想打电话让自己的弟弟源氏过来接自己——就像之前那样,却不知道为了什么,他忽然放弃了这个想法——绝对不是因为考虑到了源氏的感受。半藏结了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出了店门后漫无目的地步行着,然后一路走到了这里。




  “啊……”半藏无力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气雾被寒风吹散开来。他抬起头,前面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高级公寓,现在已是深夜时分,薄淡的月光勾勒出它黑色的轮廓,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扇窗户发出或白或黄的光。




  他眨了眨疲惫的双眼,呆滞地看向那些窗户,脑海中飞快地划过一些画面,但是它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此刻半藏迟钝的大脑无法将它们一一捕捉下来。刺骨的风吹着他的脸颊,金属柱体的寒气透过他的大衣渗进他的皮肤里。半藏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把半张脸缩进了围巾内。他吸了吸鼻子,凛冽的寒气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一个名字难以克制地出现在了那里——麦克雷。




  




  




  




  ❀




  上帝:有什么想说的吗




  源氏:去死吧麦克雷




  




  




  ❀




  岛田半藏无意表现得像个跟踪狂那样,夜深人静之时在前男友与其现女友的公寓家苦苦守候,仿佛自己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相反,在于麦克雷分手之后,半藏迎来了自己工作的上升期,由他领导的计划推进组取得了非常成功的重大成果,作为社长的父亲开始着手准备将自己提升到常务的位置。




  自从半藏的工作开始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起来,公私分明的他更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想关于麦克雷的事,他过得现在怎么样、住在哪里、与他那个瑞典的金发女友交往得还算顺利吗,他都无暇顾及。甚至连当初令他苦恼一时的麦克雷提出与自己分手的原因,他都丝毫不会想起。




  丝毫不会想起。从没想过。没有。




  与半藏分手后,那个轻浮的美国牛仔做了自日本人认识他以来,最具效率的事——他第二天便搬离了他们同居的公寓,走得干净彻底,毫不拖泥带水,仿佛早有预谋的那样。下班回到家的半藏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少了那些可笑的的星条旗抱枕、红棕色绒毛毯、各种尺寸的带着牛仔帽的泰迪熊、没有香烟屁股的烟灰缸,各种情侣对物的另一半,还有那个一米八五的大高个。他甚至开始怀疑麦克雷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偷偷打包他的东西了,只是忙于工作的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但很快,另一个人又来填满了半藏空荡荡的房间——他的亲弟弟源氏。源氏是家中的次子,不同于一心想要继承家中产业任凭家族摆布的半藏,放荡不羁的源氏自成年之后就与家中断绝了关系,大学辍学在一家运动俱乐部当击剑教练。只是过惯了奢侈日子的源氏突然被停止了家中的经济支持,击剑教练的微薄工资不够维持他放肆不羁的生活,便一直都悄悄地求助于半藏。半藏心疼自己的胞弟,就给予源氏经济上的帮助,说着是要源氏继续回去读大学,却也总对人任性的弟弟束手无策。




  听说哥哥与男朋友分手的源氏,便提出要搬来与半藏同住,美名其曰可以照顾受了情伤的哥哥(“我不需要你的照顾”半藏这么说着,狠狠地踩了源氏的脚,然后帮他把行李箱从车上取下来),实际上却是到兄长的地盘上来蹭吃蹭喝,到处撒野。




  “我说,半藏。”穿着半藏的睡衣躺在半藏的沙发上吃着半藏排队买来还没来得及吃的布丁直呼兄长名字的源氏,看向工作到深夜一脸倦容还带着一身酒气的哥哥,装模作样地挥着手中的小勺子,指手画脚地说道,“你这样可不行啊。”




  “什么不行?”弯腰把脱下的皮鞋放入鞋柜内的半藏有些晕晕乎乎的,他看着源氏踢在外面歪歪扭扭的运动鞋,皱着眉头满脑子只想让这小子过来把鞋收好了。但话还没说出口,脑子里忽地升出一股既视感,一个不应存在的人出现在了半藏的脑海中,他低着头,委屈地朝自己说了些什么,但半藏听不见。他只觉得有点想吐。他使劲眨了眨眼睛,让那个人滚出了自己的脑海。然后重新弯下腰把源氏的鞋子收拾好,在源氏片刻不离的注视中走到了他的身边,和他的弟弟挤在一张沙发上。顺便抢了源氏的勺子,挖那个已经被捣得一塌糊涂的布丁吃。




  “你看上去,总有哪不对头。”源氏瘪瘪嘴,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哪不对头?”半藏靠在他的肩上,揉了揉鼻梁。他想说可能是自己最近太累了的关系。公司最近很忙,他们很缺人手,要是源氏愿意,自己会说服父亲,随时都欢迎他回去。不知不觉半藏又想到了这些千篇一律的话,他经常试图和源氏谈起这些,但这总会激怒他的弟弟,让他们原本的话题不了了之。半藏隐约猜到源氏要和自己说什么了,他不想谈,便下意识想要逃避:“最近公司缺人,所以比较忙罢了,要是你能来——唔!”




  源氏把剩下的布丁全部倒进了半藏企图滔滔不绝的嘴里:“我也不知道。”他完全无视了半藏挥舞着抗议的手,只是撑着下巴看他差点被噎死的兄长鼓起的腮帮子一点点变小,“你刚刚在玄关站了很久,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半藏先下意识地否认了,“只是——”然后他才开始思考源氏的问题,一种奇怪的感觉攥住了他,令他喉咙发紧。他扬起头,无力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不是他选的,他不喜欢暖黄色的灯光。




  那灯光仿佛有一种魔力,将他又带入了一段不愿被提起的回忆中——也不是不愿被提起,只是半藏避免那样。他出了会儿神。源氏在他面前上下挥动的手把他带了回来。奇怪的感觉消失了,喉咙还是发紧。源氏看到他的眼睛里有种陌生的脆弱,一闪而过,刹那就没了踪影。




  “哥。”源氏眨了眨眼睛,靠近了他的兄长。




  “怎么了?”半藏褪去了一脸的疲态,挑起了他的眉毛。他摆出一副防御姿态,与源氏拉开了距离。好了他现在又变成了那个源氏记忆中那个熟悉的自负顽固又无坚不摧的岛田半藏了。




  不管自己说什么,半藏都会不答应。他就是这样,他总是这样。每时每刻提防着他的亲兄弟,好像他的弟弟就是那诱导夏娃吃下禁果的蛇。




  “没什么……”源氏缩回了沙发的另一头,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半藏都已经在下意识地准备拒绝自己了,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手脚向贴,鼻孔朝天,仿佛自己正在聚精会神地做瑜伽。




  装什么装,我看见你抠脚丫了。




  源氏翻了个白眼,他斜着身体靠在沙发的扶手上:“说真的,你得出去走走。”




  半藏不以为然:“我每天都在外面。”




  “不,你得放松。”源氏又煞有介事地直起了身子,“出去旅个游什么的,或者哪怕只是兜兜风也好。”




  “我很忙,不像你有那么多闲工夫。”半藏斜睨了源氏一眼,“而且我今天喝过酒了,开不了车。”




  “我刚拿到了驾驶免许,我可以帮你。”




  




  一起都是源氏计划好的。从自己踏进门那一刻,那小子就开始盘算这件事了。也可能从更早之前,今天早上?昨天中午?前天晚上??难道天自己提车那天?不——有可能是自己订车的那天。




  源氏开着半藏的新车——凌志RCF,兄弟俩都心仪已久,半藏一升职就买了的,载着他的兄长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城市兜风的时候,后者始终懒洋洋地将头靠在椅背上,心中纠结着源氏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觊觎自己的新车的。




  他不知道的是,要早得多。




  从上车开始,源氏就一直兴奋地安静不下来,在半藏的耳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像只发情的麻雀——可能那幼小的生物还比他的弟弟要可爱一些,至少它们不会像源氏那样,对脚下踩着油门的力度一无知觉,当车快要撞上路边的栏杆时,才猛打方向盘,并恶狠狠地踩下刹车。




  建议以后政府严厉禁止赛车类游戏的狂热玩家考机动车驾驶免许。




  半藏的胃里翻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感。这完全归咎于源氏糟糕的驾驶水平(与他之前喝的两瓶清酒),他挺直了身体,表情极其不自然地紧紧靠在椅背上。还算贴心的源氏发现了半藏的不自然:




  “哥你想上厕所吗?齐格勒博士的公寓就在这里,我可以打个电话——”




  源氏的右手放开了方向盘,在裤子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期间半藏心惊胆战地死死盯着路前方)掏出了他的手机,他的兄长连忙制止了他:




  “不不不,我很好。不用麻烦了。我只是有点想上厕所,所以快回去吧,回去,现在就掉头,我们回去。”




  该死的,他一点都不好。半藏看着源氏拿出来的手机,只觉得有股辛辣的暖流,从喉管爬升上来,然后半藏咬着牙又咽了回去,还差点被呛到。他甚至还得对源氏强颜欢笑,装作他只是有点想上厕所的样子,好声好气地求他的弟弟,快他妈把车开回去。




  看到半藏反常的样子(他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比他小时候摔了跟头一副要发作却看着严厉的父亲只能把满肚子委屈憋进肚子里的模样还要难看),源氏终于安静了下来。




  而当源氏终于闭上嘴的时候,耳边就只剩下了发动机嗡嗡的轰鸣声,一种突然袭来的不适感笼罩住了半藏。他的胃开始胀气,大脑也被未知的气体撑满,一片空白。




  直到源氏在红灯前停下车,发动机的轰鸣也跟着一起消失,这个世界忽然变得寂静异常,静得让半藏的心里有些发毛。




  他看着后视镜内不再变化的风景,看到了刚刚源氏提到的,齐格勒的公寓。黑色的建筑矗立在狭窄的路边,在一片独栋住宅中赫然醒目。




  齐格勒,半藏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他与这个名字的主人仅有一面之缘,却好像已经再熟悉不过了。最早听到这个名字是在七年前在他弟弟源氏的口中,安吉拉·齐格勒是源氏大学时的学姐,端庄聪慧又温柔,瑞士血统的她一头耀眼的金发在人群中闪闪发光,那年岛田源氏才十八岁,刚上大学甚至还是个没有成年(成年之后这小子就辍学了),自信多金的二世祖试图追求他的美丽学姐无果,只能回到家向他的兄长诉苦。从那时开始半藏就听惯了关于这位优秀女性的各种传闻,大到齐格勒今年的论文题目有多么的史无前例,小到齐格勒昨天中午吃了几片生菜叶子。让半藏一度感叹源氏生了一张杰尼斯的脸,操的却全是狗仔队的心。




  终于不在源氏的口中听到齐格勒的事,是他的弟弟与家里闹翻,冲动之下辍了学,从此失去了见到他学姐的机会。在那之后,源氏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桀骜不羁的样子,该玩的玩,该浪的浪,但半藏总觉得他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半藏隐隐地感觉总归不是因为源氏的无疾而终的恋情,而是对某些东西的敬畏。是什么呢?源氏不说,半藏也不会去问,权当自己想多了。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从另一位女性友人的口中。半藏在源氏所工作的运动俱乐部办了健身房的会员卡,养成了每天都会抽出两个小时去锻炼身体的习惯,在那里结识了同样来进行肌肉训练的中学篮球队教练法芮尔·艾玛丽。出身埃及的法芮尔有着黝黑的皮肤与爽朗正直的性格,让半藏与她交谈很是愉快。只是他似乎忘记了八卦是所有女人的天性,当法芮尔神秘兮兮地朝自己眨眼睛的时候,半藏刚刚将跑步机上的数字从6调到12,在把头凑过去听法芮尔说完话之后,一个趔趄,从跑步机上摔了下来。




  你知道吗?麦克雷那小子,和齐格勒在一起了。她说。




  




  并非是半藏对齐格勒有什么意见。但是半藏在听到齐格勒名字的时候,所有的负面情绪瞬间达到了一个巅峰值。他不讨厌安吉拉·齐格勒,甚至对这位优秀的女性发自内心地感到尊敬,他只是讨厌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全都被她魅惑了去,好像她就是那摄人心魂的魅魔。半藏觉得要是现在他唯一的朋友法芮尔站在他的面前,苦恼地和自己哭诉说她爱上了一个同性,半藏也会毫不怀疑地将齐格勒的名字代进去。




  但是更加令半藏讨厌的,也不是魅惑人心的魅魔齐格勒,而是在听到源氏提到齐格勒的公寓之后,马上联想到了正在与她同居的麦克雷,并进一步幻想到要是自己答应了源氏,麻烦了所谓的齐格勒博士,上了楼就会见到自己的前男友,明知是如此尴尬的场景,却还忍不住对此心生期待的自己。




  漫长的红灯终于过去,源氏在路口掉了头,踏上了回家的路。他打开了半藏那边的车窗,让清爽的夜风吹了进来,风轻拂过半藏的脸颊,内心也平复不少。相比来时一路吵吵闹闹,回去的路上两人一时无言,连车速都慢下来了不少。




  源氏稳稳地开着车,转过最后一个路口,一路驶进了公寓的地下车库。感应灯亮起,橙色的灯光探进车内,源氏突然说:




  “你还想着麦克雷,你明明还想着他。”




  半藏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无所遁形。




  




  ❀




  上帝:有什么想说的吗




  法芮尔:去死吧麦克雷




  




  




  ❀




  “我没有!”半藏倚在路灯杆上,迷迷糊糊地嚷着,“我没有——”




  不过才十月底,大阪的气温已经跌到了十度上下。夜深起风,体感温度更是不高。好像连大城市的天气都比小地方要来得更不近人情,这让半藏不由地怀念起同在关西的家乡花村,那个总是温暖如春的地方——要是他现在打开手机查看一下花村现在与大阪相差无几的问题会发现这其实只是他的臆想罢了。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公寓大楼的灯光基本上已经全部熄灭,只剩下七楼的一家住户,窗户内还留着暖黄色的灯光。




  麦克雷也喜欢暖黄色的灯光。他曾经与半藏争执了不下十五次,说这样看起来会比较温暖。最后他妥协了,因为麦克雷把急着上班的半藏堵在了玄关,半藏每反驳他一句,撑着墙壁的麦克雷就俯下身来亲吻他。实在不耐烦的半藏翻了个白眼:“随便怎么样吧,你喜欢就好。”




  “别这么固执,半藏。你会喜欢它的。”麦克雷在他的额头上落下最后一吻,终于让开了身体。




  是这样吗?半藏抬起头,看着头顶上同样发出暖黄色光芒的路灯,那里有许多细小的飞蛾绕着光源飞舞着,只会让讨厌昆虫的半藏心生厌烦。




  他讨厌昆虫,讨厌暖黄色的灯光。讨厌喜欢暖黄色灯光的人,讨厌麦克雷。尽管他知道事实其实不是那样的。讨厌比喜欢要容易说出口得多,把讨厌的东西说成讨厌,把喜欢的东西说成讨厌;把讨厌的人说成讨厌,把喜欢的人说成讨厌;把讨厌的麦克雷说成讨厌;把喜欢的麦克雷说成讨厌。




  ……




  他喜欢麦克雷。不,他不喜欢。半藏在心里纠正。




  …………




  为什么承认自己喜欢麦克雷会变成一件那么艰难地事呢。




  他知道自己不擅长表达对事物的喜欢,但是没有料到自己会那么不擅长。以致于光是要在心中承认就好像要耗尽所有的力气与那不可理喻的自尊心。即使是独自一人站在这夜深人静的寒风中,要真真正正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源氏说:你总有三千六百种方法能够表示自己的厌恶之情,还有三千六百种方法拒绝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情。




  半藏不得不承认他的弟弟说得没错,尽管他当时嗤之以鼻,对源氏的说法不屑一顾。




  站立的时间过长,双腿已经有些发麻。半藏无力地眨了眨眼睛,觉得内心空荡荡的。前男友的影子在此时趁虚而入,半藏不可抑制地想念着他。想念他红色的围巾上雪茄留下的皮革气味,想念他温暖宽大的手掌在裸露的皮肤上游走,想念他每天早上棕色的胡须蹭在脸颊上细痒的触感,想念他那念着结结巴巴带着口音的日语的低沉声音,想念他总是喜欢从后面环住自己把下巴搁在肩上,一边亲吻脖颈一边闷闷地唤着:




  半藏。




  他想念麦克雷,想念极了。




  风吹得眼睛发干,眼角留下了生理性的泪水。半藏吸了吸鼻子,疲惫使一阵困意席卷了大脑。他使劲眨眨眼睛,然后掏出了手机,滑开屏幕后的亮光有些刺眼,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在置顶的联系人处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手指向下划去。




  手指有些冻僵了,他使劲戳了两下才点开源氏的联络界面,过了几秒,弟弟的声音隔着听筒传了过来,大脑混沌,他听不清源氏说了什么。半藏张了张嘴,两秒后才发出第一个音节,声音有些嘶哑,但是没人会在乎这些。




  “我喝醉了,过来接我。”




  “……”源氏沉默了一下,半藏能想象到他在屏幕的那边翻了一个白眼,“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你就不能随便找家酒店吗?”




  “不,我要回去。你过来接我。”




  “……”源氏又沉默了,仿佛这是他最后的抗议。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妥协了,“我知道了,你在平时那家店吗?”




  “不……”半藏否认地摇了摇头,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眼睛最后还是落在了不远处的建筑上,那里亮着最后一盏暖黄色的灯,仿佛是一种温暖又可笑的守候。半藏咬了咬下唇:“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哪。”




  “不知道?!你不知道?!”源氏提高了音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半藏不由得把手机拿得远了些,然后再远了些。




  “我不知道……”半藏模模糊糊地回答着。他困极了,不想再听到什么声音。他最后挂断了电话,靠在了路灯上,陷入了若有若无的梦境中。




  




  ❀




  上帝:有什么想说的吗




  安吉拉:去死吧麦克雷




  




  




  ❀




  “站在那里!等我过去接你!”




  他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半藏已经挂了电话。源氏看着通话界面消失的屏幕,转手打给了麦克雷:




  “杰西,睡了吗。”




  “不,没睡,我在看电影。”麦克雷的声音听上去疲惫极了,仿佛正在打起一万分的精神和自己说话。




  “电影?什么电影?你不是住在法芮尔家吗?”




  “是住在法芮尔家没错。你知道她带的篮球队要出国集训一段时间,她们得抓紧冬训的时间。安吉拉作为随行的队医一起去了,真羡慕她们,公费情侣游。”麦克雷懒洋洋地说着,源氏听到了摆弄塑料盒子的声音,“我睡不着,就找了她们的dvd来看,想知道都有什么吗?”




  “让我猜猜……”源氏饶有兴趣地翘起了腿,“法拉应该都是那些刺激的动作片,安吉拉的话——欧洲小众爱情片?”




  “都不是。”麦克雷神秘兮兮地说着,“我在法拉这里找到的是《辛德勒名单》,安吉拉则是——”他拖长了句尾,来勾起源氏的好奇心,“《电锯惊魂》全集。”




  “……”源氏没有回答,麦克雷不知道他是震惊了还是被吓到了,反正都差不多,要是能看看源氏现在的脸上的表情,肯定精彩纷呈,“对了,那么晚打电话给我干嘛?”




  “……噢。”源氏这才如梦初醒地回到了现实,听他的声音好像刚刚经历了一次灵魂出窍,不过现在他恢复过来了,因为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兴奋劲儿:“机会来了,杰西!”




  “什么?什么机会?”麦克雷一头雾水。




  “是半藏,半藏他在你家楼下,现在就在。”源氏就像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世魔王,他一跃而起,站在沙发上,手中握着手机,朝着麦克雷挥斥方遒,“他喝醉了,然后借着酒劲跑到了你家楼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我可是他的亲弟弟,我们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也许他只是走错了?”麦克雷小心翼翼地问。




  “不可能,杰西。我了解他。”




  “有多了解?”




  “他放个屁,我就知道他昨天晚上吃了什么。”




  “你非得这么描述你们兄弟俩的羁绊??”




  “那换一种说法也行。”




  “比如?”




  “看他上厕所的样子就知道你们前一天晚上用了什么姿势。”




  “真的假的???”




  “假的。”源氏说,“但是做了几次还是能知道的。”




  “……”麦克雷没有回答,但是源氏听到了他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响,那是麦克雷开始移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用刻意压低的嗓子说:“我的天!他真的在那里!”




  麦克雷蹲在法芮尔的阳台上,悄悄地往楼下看着,一个身影伫立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倚着路灯,孤独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他看不见那个人的面容,但他知道那就是他的岛田半藏,就算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但他仍是一道凌冽的风,在麦克雷的心口划开一道口子,肆无忌惮地狠狠刮着。




  “源氏!”他攥紧了手机,小声地喊着,“我该怎么办?”




  “还用问吗?把他带上去啊。”源氏不以为然。




  “我不敢!”麦克雷感觉自己快要奔溃了,“那可是岛田半藏!我会死的。”




  “麦克雷。”源氏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开始陈述——即将成为事实,不容得任何人有异议,“你必须今晚和我哥搞在一起,他不能回家。”




  “……?”麦克雷的沉默中带着满满的疑问。




  “你知道,我哥很辣。”源氏面无表情地说着,“我哥从小就辣,觊觎我哥的人,能从东京塔排到天空树,松竹座排到二条城。能塞满五个东京巨蛋,塞不下的也能把东京湾填满。要是有会员俱乐部,那注册人数得创造世界纪录。而且他一喝醉,就喜欢贴在别人身上,当旁边那个人是我,那就是贴我的身上,眼神迷离,唇瓣微张,用他的脸颊蹭着我的,一声一声地喊着:‘杰西’。”




  源氏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还会用舌头舔我的耳垂。”




  “源氏!!那是你哥!!你不能这样!!!!”麦克雷朝着电话大吼,然后马上安静下来,飞快地往窗口下看了一眼,确定没什么异样之后,用手捂住听筒和嘴,“他是你亲哥!你不能做这事儿!!”




  “我知道那是我哥,但是你知道——”源氏长吸一口气,“这诱惑总是难以抗拒,所以我…………”




  麦克雷又一次沉默了,他闭上眼睛。




  “所以我不得不回忆半藏以前对我做的那些贱事,像是六岁的他尿的床,全部嫁祸给了只有三岁的我。他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三岁的孩子?!只有愤怒才能使我冷静下来。”




  麦克雷怀疑当时源氏收到的伤害实在太大,才让他的心理年龄停留在了那年。




  “听着,杰西。”源氏继续说,“不管怎么样,你得下去找半藏,他不能在风里冻上一整晚。而且你的时间快要到了,等法芮尔她们回来,一切都得回到正轨上。你不能再在她们的公寓借住下去了,半藏会知道真相,比起到到时在他清醒的时候发作,不如你现在下去将喝醉的他好声好气地安慰着,抱一抱他亲一亲他,然后把他拐上床折腾得他明天起不来,他才不会在乎你现在所纠结的那些破东西。”




  “真的吗?”麦克雷问。




  “真的。”源氏信誓旦旦地保证。




  会纠结的,而且还会很纠结。源氏在心里说。




  




  




  




  上帝:去死吧麦克雷




  麦克雷:???




  






  ❀




  有时候,麦克雷真想把半藏的脑袋剖开来看看,好让自己知道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也许没有比这更快的方法了。




  总比自己坐在这里唉声叹气得好。




  在麦克雷发出自顾自地第二十三声叹息,并把油纸内的薯条一扫而光后。坐在他对过的法芮尔总算忍不住了:




  “你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话,安吉拉也许可以给你看一下。”她还算关切地问着,“或者你只是那么想吃薯条的话,我可以再去给你买一份。”




  “不,我不想吃薯条。”麦克雷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把没挤完的番茄酱全倒在了嘴里。然后露出一副被酸到的样子,苦情地看向坐在一边玩手机的源氏:




  “是半藏。我不知道他到底爱不爱我,在我看来他好像并没有像我爱他那样那么地爱我,不,他好像甚至都不爱我。我不奢求我们能像是那种平等的爱,我只是希望他能够稍微表现出那么一点,一点能让我感觉到他是爱我的表现。”




  源氏没有回答,倒是法芮尔身边的安吉拉撑起了下巴,露出了关切的眼神。这是一个朋友间的四人聚会,是分享八卦、情感商谈、出谋划策的最好时机。




  “他怎么了?”善良的天使问。




  “我也说不上来。”麦克雷苦恼着,“但感觉很奇怪。感觉我对他倾诉的爱意永远都得不到回应,尽管我们是在一起了。但每天只有我在努力营造出一种我们是在恋爱的氛围,他什么都不做,而且,当我像是这样——”麦克雷说着一把抓住了旁边的源氏,然后倾过身体去亲吻他的脸颊,马上被后者一脸嫌恶地躲开了,“你看,他和源氏的反应是一样的。”




  “那的确是令人匪夷所思。”安吉拉靠在了法芮尔的肩膀上,抚摸着她的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掌,“那你们晚上……在那方面呢?”




  “倒是意外地很正常。”麦克雷嘟囔着说,“他不排斥这些,对自己的欲望也十分坦诚。相反他还很热衷这些。”麦克雷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这让我有种我们只是单纯的身体关系的感觉。就是仿佛除了这些东西之外,我没有任何可以取悦他的地方,他也许比我来说,更加喜欢我的老二,或者只喜欢我的老二。天啊——”




  “而且!而且!”麦克雷又想到了新的,他看向法芮尔和安吉拉,“他从来都没有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过。我对他的世界一无所知!他甚至以为法芮尔不知道他已经和我在一起了!”




  “这……但是我也没和半藏说过我和安吉拉是一对啊。”法芮尔说。




  “这不一样!他和安吉拉根本就不熟!哪像你和我们俩啊——”麦克雷呜呜地抱怨着,像一只不满的大型犬。




  “你要是那么受不了我哥,那就和他分手呗。”源氏把手交叉在脑后,事不关己地说。旁边的法芮尔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岛田源氏!”麦克雷尖叫着日本人的名字,突然拔高的音量引来不少侧目。他悻悻地摘下头上的牛仔帽,低下头把脸和声音都埋进了帽子里,闷闷地说:“但是我爱他——”




  源氏一脸“你看这家伙绝对没救了”的样子,朝朝法芮尔耸了耸肩,与安吉拉交换了一个眼神:“我是说,不是真的要你分手,只是做做样子的那种。要是我哥喜欢你的话,肯定会有反应的。”




  “那要是没有反应呢?”




  “那我觉得还是趁早分了吧。”




  “不那样风险太大了,我不能接受。”麦克雷虚弱地说,“我会失去他的。”




  “但前提是你拥有他。”法芮尔突然插嘴,“我倒是觉得源氏的提议还不错。长痛不如短痛,趁早解决它杰西,省得夜长梦多。”




  “别说得好像我一点戏都没有了……”麦克雷小声嘀咕着,他已经开始思考接受源氏的提议了,“但是要怎么做?我是说,找个什么借口?”




  “移情别恋怎么样?”源氏突然起了精神,“就说你劈腿了,要甩了他。半藏从小就自负,喜欢把所有的东西都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上。他绝对受不了同床共枕的恋人突然和自己说其实两人早已同床异梦的。”




  “不。”麦克雷不敢想象半藏的反应,他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但耻于明说,“我没有可出轨的对象。”




  法拉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麦克雷看到她甚至整了整衣冠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他面露难色,心虚地把视线别向他处。法芮尔“唰”地站了起来:




  “我没有比得上半藏的地方吗?”




  “我想有的话,应该就是身高吧。”




  “噗!”源氏已经处在爆笑的边缘,他艰难地忍耐着,比一口气硬塞下十五个苹果还要扭曲。安吉拉安抚着坐下的法芮尔:




  “实在不行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麦克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然后将视线在法拉与她身上来回穿梭,等着法拉断然拒绝。然而法拉似乎是记着刚刚那仇且急切地想要报仇,她铁定了心要看麦克雷好戏:




  “我下个月要带篮球队出国集训,安吉拉会作为随行的队医和我一起。我们会离开日本两个月。你可以在我们走后搬进我们的公寓里,但必须在我们回来之前搬走。”




  “也就是说——”安吉拉托着下巴,朝麦克雷微笑,“杰西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并且有两个月的时间搞定它。”




  




  在与半藏分手的这段日子里,麦克雷经常会在深夜里,怀念起他们当初认识的那段日子。




  那时他刚刚离开美国,离开他的两位养父来到日本,在与源氏同一家运动俱乐部做射击教练。他常听源氏叨念自己有个烦到爆炸的哥哥,刻板、严肃、自负、固执,明明只比源氏大了三岁,却是个仿佛活在昭和年代的男人。




  麦克雷听惯了半藏的坏话,根据源氏的描述把他想象成一个古板的老头:带着眼镜、梳着中分,穿着土气的灰色西装,拿着千篇一律的黑色公文包,剃着板寸或者涂满了发胶,一副瞧不起人的刻薄样子。




  所以当他在射箭场对那个穿着弓道服留着长发的男人一见钟情的时候,丝毫没有想到那就是自己素未谋面的半藏。




  他犹记得半藏凌冽的灰色眼睛,强壮匀称的手臂伸得笔直,袴上清晰的腰线及纤细的脚踝,他手持弓箭,垂目沉思的样子宛若容貌俊美的厄洛斯。




  一切都变得猝不及防,他被爱神射中了心脏。他苦苦哀求源氏帮他一忙,帮源氏买了满满一柜子的ps4游戏。他拜托法芮尔替他探探半藏的口风,帮她每逢节日都订上全大阪最高级的餐厅。




  他找尽各种机会出现在半藏的身边,试图用各种甜言蜜语俘获他的心,绞尽脑汁让自己能够被半藏所接受。




  天知道他当初做了多少努力(你就像源氏当年追他的欧洲女神一样。半藏在日后如此评价),终于在一次晚餐后,他敲开了半藏的心房,这位总是神情严肃的日本男人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并且问自己要不要去他的公寓坐坐。




  他们直接上了本垒,没戴套。麦克雷的心情如同云霄飞车直冲天际,幸福到爆炸。




  




  麦克雷下楼只披了一条红色的围巾——他从半藏家带出来的那条。在迈出公寓大门的时候他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冻了个激灵,然后他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半藏。




  半藏梳起的长发已经有些散开了,落在他的脸颊上。他似乎已经睡着了,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不安分地颤抖着。暖黄色的光柔化了他的锋利的脸部线条,那是一种温暖而柔软的错觉。他的鼻头被吹得红红的,鼻子下面亮晶晶的。他的眉间蹙起,似乎是在做一个并不愉快的梦。麦克雷凑近了,听见他正轻轻地唤着:




  “杰西,不要走,杰西。”




  麦克雷几乎无法呼吸。他忽然发现那个素来坚不可摧的半藏也会有如此脆弱易碎的一面,只是它们都被刻意地藏了起来,只有在这种夜深人静感到孤独的时候,才会稍稍的显露出来。这让麦克雷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先抱住他温暖他的身体,还是先把他弄醒告诉他自己就在这里。




  最后他把他的围巾脱下,围住了半藏。他的手指蹭到了半藏冰凉的脸颊,然后忍不住捧住了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半藏在一个吻中醒来。他睁开眼,看见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前男友。他苦笑自己又落入了另一个梦境,干脆自暴自弃地抱住了他的前男友。梦境有些太过于真实,真实到这个拥抱甚至是有温度的,他贪婪地汲取着恋人身上的温暖,把头埋进了他的脖颈,轻轻地蹭着,做着从未有过的告白:




  “愛している。”




  




  




  




  







  没有人回答。一片静寂中,一个突如其来的、炙热的吻融化了他。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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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藏】《天使之城》

「布雷德与大象」:

Summary :一次酒后乱性,引发出岛田半藏暗恋十年的往事。




※①原梗来自涩江太太 @一个子博客 ~大家情人节快乐~~


  ②很多灵感来自《La La Land》,大家快去看233~


1




他曾设想过这一刻。

在某个干燥的午后,离别之日开始降雨,西八区沐浴着地中海的气候,理所应当的宣布着雨季的开始。二月的洛杉矶比以往潮湿一些,书本被抬过头顶,双脚交替踩过逐渐堆积的泥泞,水珠是乌黑色的,洒在球鞋上免不了又要清洗一番。从停车场到教学楼下的林荫花费了他们二十七秒的时间,还剩下一分三十三秒可以让他们说再见。

“我得去上课了,你今天会休息一个下午吗,记得别睡过头,我们答应了去自习室一起修改论文。”他倾下身,因为骤雨而紧绷的肌肉放轻松了些。

“我可以去买杯饮料,在这里等你下课。”他思索起来便天马行空,最后又免不了失落,谁让他总是不擅长告别。

“不用了,甜心。”接着,他抚摸过他的脸颊,两个人躲在厚厚的书本背后交换了短暂的吻,“我会去找你的,我总是知道你在哪。”

穿着皮夹克的年轻人迈开了步伐,越积越多的泥沙跟着他一起远去。整个雨帘都从天空潺潺降落,气温不低不高,与洛杉矶的冬季一样欠缺哀伤。他闭上眼许下一个愿望,他有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定格在这一刻。

他有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定格在这一刻未曾发生的虚假之中。



2



成为RYU的总裁从不在岛田半藏的考虑范围内,他的专长并非设计与艺术领域,持续数十年的业余爱好也不符合精心营造的平台。时尚界的入口处总是有一条长队,它们不缺独具匠心的天才,也不缺穷困潦倒的疯子,每一个人都想成为天鹅之项,但一千万个人中才能出现一个Tom ford,花费一个世纪才等到了Coco Chanel 。所以,那位从缝制帽子白手起家的时尚女魔头是怎么说的?哦,世界上也许有好些个威兹明斯特公爵,但只有唯一的一个Chanel。

半藏是被一阵恼人的机械运作声吵醒的,他始终不能琢磨透莱因哈特修剪草坪的时间。清晨,中午,晚上……似乎隔壁那位年逾六十仍气势如钟的老人与他花园里的杂草有血海深仇,他擅长把长势奇怪的花草推剪的整整齐齐,四周都插上栅栏,真是鲜明万分的德国强迫症,半藏咬牙切齿,他该雇个暴力的花匠铲掉所有种子,给莱因哈特的门前种植上一片大王花。

他最终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还有更大的麻烦在困扰着他。是的,麻烦,总是从天而降砸在头顶上的麻烦。比如现在这样——满地狼藉的房间,除了洒在地板上凝结一半的红酒,还有安全/套在和倒空的高脚杯相依相偎,仿佛它们跳了一晚上的弗朗明哥。半藏不敢动弹,他的视线迟滞了几秒才缓缓下移,那双圈在他腰间的手臂原来不是错觉。




如何描述现在的情形?在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还有另一个人的心脏鲜活的跳动,与他紧迫的呼吸共鸣,肌肉结实,强壮有力,他毫无疑问是个男人,这是没有任何异议的第一点。

“你不多睡一会?”这个陌生的男人醒了,他们的距离被拉开了一点,但很快又再次缩近。该怎么称呼他?透彻的棕色眼睛,头发半长不短,他像是刚从孤星洲打完猎回家的牛仔,就差一顶帽子和一把左轮便可以化身成伊斯特伍德,随时随地准备用俏皮话动员一场午时决斗。

“好久不见,老同学,没想到我们再一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伊斯特伍德说话了,他的手指绕过半藏过长的刘海,把它们一一别在耳后,他应该再叼一根雪茄,那会让他看上去更像辽阔西部里的孤胆英雄。

“更没想到的是——”




他勾起一个微笑,带有暗示意味的抚摸自己肩膀上被咬出的齿印。




“你竟是这样的狂野派。”


这个男人的名字叫做杰西·麦克雷,岛田半藏暗恋了十年的对象,现在他们因为某种因缘巧合上了床,关上房门,翻云覆雨,另外,从床底洒落的避/孕/套数量来看,这场性/爱持续的时间十分可观。

以上,是半藏在整整十年的时间里都未曾预料到的第二点。



3

“我说过,不要再给产品创意部投入新的人员了,年末他们推出的限量时装表除了挖去一大块成本还奉献了什么?给RYU赚来了第一块‘年度十大最丑设计’的奖杯?现在那块奇形怪状的玻璃杯还在七楼的会议厅摆着,你随时可以去和它合个影。”

艾米莉走了进来,手拿着平板电脑,她眼中的半藏正在盯着电子邮箱里的空白草稿发呆,手里捏着自动铅笔没有规律的勾画着,活像被摄了魂。

“你怎么了?”她瞥了半藏一眼。

“………噢……艾米莉,哦,我说好的,可以,没什么问题。”半藏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那只铅笔砸在了他的手背上,又把他吓了一跳。

艾米莉皱起了眉:“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会,半藏,清醒一点,从昨晚的宿醉里走出来,”

对了,关于昨晚,所谓时尚人士的聚会。半藏被源氏软磨硬泡的去参加一个派对,他们开了很远的车,熬过了车辆为患的高峰期,经过洛杉矶县艺术博物馆的时候停了一次,源氏走下车买了热狗三明治,半藏则倚在窗边上看建筑师们打造的万象灯柱。之后他被自己的弟弟带到了沙滩边不知名的别墅里,南加州的海风冲洗掉了一部分疲惫,半藏犹豫着,他不准备与陌生人们比较酒量,于是他找到了一根吸管去啜饮一颗硕大的椰子,但事与愿违,总是有人不分时间地点的破坏他难得的好兴致。

好久不见。他听到一个声音,看到了一个人。于是他规规矩矩捧着的椰子摔到了地上。




去他的暗恋、单相思、没头没脑的喜欢,十年后还在上演的老戏码。半藏默不作声的拾起那摔破了一个角的椰子,雪白的果肉被剥离,流出半透明的汁液,这幅惨状像是有个活生生的东西被炸裂开来。




他突然下定决心要在这场不知何人举办的派对上一醉方休。




糟糕透了。半藏用双手捂住脸发出宣泄的低鸣,艾米莉坐在他的对面,用奇怪的眼神盯了他一会,她对半藏心中的煎熬毫不知情。

“停下,把那个不要命的工作狂岛田先生还给我。”艾米莉向他摊开手掌,“我现在需要他。”

“……这不是开玩笑的好时机,艾米莉,因为我现在根本没心思处理工作上的事。”

紫发的女人耸了耸肩,她的蝴蝶骨形状漂亮,几个年轻的摄影师曾坚持要为它们单独拍摄一部五分钟的短片。




“你是老板,半藏,所以一切都由你说了算。”艾米莉翻起了日程表,她从不愿意在自己的上司身上浪费时间。

唉声叹气的机会就免了吧,半藏想着。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快散了架,整个人都在进行无休止的梦游。睡眠不足的后遗症就是意识恍惚,以至于手机响了很多声他才想起要去接。

“哥,晚上过得怎么样?”经历一晚上的狂欢,源氏还是一如既往的活力四射,他咬着吸管喝着饮料。

并不好。半藏决定沉默,他和自己暗恋多年的大学同学上了床,打了几炮,更令他难以启齿的是——他现在屁/股很疼。

“源氏,昨天我是一个人离开的吗?”

“当然不是,你喝醉了,在卫生间里抱着马桶吐了半小时,然后你看到了我,满脸悲痛的吐在我身上…………接着我又吐在了自己身上。”他的弟弟似乎已经走出了昨晚的炼狱,继续不遗余力的做着解说,“后来你就回家了。”

“回家?”半藏质问道,“醉成那样我是怎么回家的?”

“我送你回去的。”

“说真话。”

“……真的是我送的。”

“你胆敢再骗你哥一次。”半藏那副样子就好像要挽起袖子去手弑血亲再毁尸灭迹,艾米莉在心底断定源氏没法扛过这场较量的第三轮。

“…………好,好吧,哥,我说真话,别生气!”果然,岛田的次子抢先一步的示了弱,“昨晚我也醉的不省人事,就直接睡在了莫里森的别墅里,后来是麦克雷送你回去的。还记得吗?杰西·麦克雷,你的大学同学,哥,这些都没骗你,所以你别再来改我公寓的WIFI密码了。”

半藏根本没有给源氏忏悔的机会,他狠狠地挂断了电话,盘算着在下班后要怎么整治他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他人生百分之八十的麻烦因源氏而起,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则是他为了替源氏收拾那些烂摊子诞生的新灾难,偏偏这整个岛田家公认的扫把星在六年前成为了世界知名的男模、平面界宠儿、走秀新星,一年前他和来自澳洲的两位一胖一瘦的导演新秀制作了一部纪录片,为所饰演的亚裔毒瘾患者又是扮丑又是减三十磅体重——真该去见见那时候媒体发出的通稿,仿佛持续了几个时代光辉的岛田家就只出了岛田源氏这么一颗众星拱月的明珠。半藏为此郁闷了很久,他向来都以长兄的姿态自居,万事力争首位,所以他绝不亲口承认源氏的成功,就像他绝不承认源氏的身高比自己还多出两厘米。


“让我来猜猜看,昨晚你不是一个人回的家?”艾米莉将手托住下巴,她总是对半藏的私生活富有极大的兴趣,“介意告诉我后来发生了什么吗,岛田大少爷?”


“没什么。”半藏极力敷衍。




“你可真不擅长撒谎。”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艾米莉向他凑了过来,悄无声息的用手指一点点掀开他衬衫的领口。半藏低头看见了锁骨周围的红色吻痕,他脸上升腾起了与之相同程度的颜色。



“噢,真没想到,半藏,你是这样的狂野派。”




艾米莉立刻摆出了胜利者的姿态,她的话语与某个不在场的当事人如出一辙,重复第二遍的窘迫狠狠打碎了他的防御心,半藏恨不得将自己埋在不见天日泥土里,兴许第二年还能长出颤颤巍巍的芽。



4

与自己暗恋十年的大学同学上床?如果放在FOX是不是还能和《辛普森一家》争个动画喜剧类排行?如果被安排在HBO大概不出半季就面临被砍的命运,21世纪大家都崇拜从地狱里走了一趟回来的琼恩·雪诺,没人会在意困扰岛田半藏十年的恩怨情仇。话说回来,单相思有什么新潮的,全世界每天都能在脏兮兮的墙角发现粉红色的情书,每天都在有无数个人在推特上为失恋发表吊唁,而他只是其中之一,渺小的不值一提。

现在,这代表万分之一的男人正躲在卫生间里,他拼命用冷水冲刷自己的脸,指望着骇人的低温能带走些什么。很显然这并没有什么用处,因为经历过冰冷的刺痛,噩梦醒来依旧是噩梦,镜子里的他还是满身的吻/痕,挫败感十足的黑眼圈应该是来自性/爱后的睡眠不足,半藏无法心甘情愿的承认这个事实——他和杰西·麦克雷上床了,还是在醉的一塌糊涂的前提下,上帝,如果他酒后对那个男人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他一定会买上最早的机票,尝试一万种可能的方式离开洛杉矶,离开这个只有春夏没有秋冬的鬼地方。

“半藏,你还好吗?”有人敲了敲门,真要命,他还是无比熟悉那个人说话的方式。

“你是不是又吐了?需要我给你准备一点醒酒药吗?”

“不用了。”半藏艰难的回想起自己的声音,“我一个人可以处理好,你应该还要回Overwatch上班。”

他下了一个很明显的逐客令。半藏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这个烂摊子,毅然决然的拒绝是最保险的做法——需要醒酒药吗?不。需要叙叙旧吗?不。需要我留在这里陪你吗?……好吧,这个或许没那么容易拒绝,但他咬咬牙总能熬过去。


岛田半藏有限的感情史里只写下了“无情”两个大字,这一点是公认的,源氏投降认输,他承认他的兄长其实更擅长伤透别人的心。但仔细想来,麦克雷与他们不同,至少这个被侃称伊斯特伍德的男人确确实实的扎根在半藏的心中,这颗种子一埋便是十年,至今仍在旺盛的向四周汲取阳光与养分。

“我们也许需要谈谈?”

“不,不需要。”半藏拒绝了,他能感觉到麦克雷的犹豫,或许他正手足无措的在门外徘徊。

“半藏,听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不认为你一个人躲在卫生间就能明白些什么。”

他要明白些什么?无非是上/床、做/爱,任何人从十三岁开始就揣摩过的东西,只不过年轻人只会对着硬盘里的文件妄想连连,而他们脑子一热将它付诸于实践。

“……你在听我说话吗?”麦克雷不再去敲打那扇紧闭的门,“半藏,我会给你三秒钟,如果你再不开门那就别怪我踹坏它。”




麦克雷是真的生气了,经过一晚上紧密的结合,岛田半藏无理由的疏离有点侵犯他的自尊心,于是他趴在门上,让自己的声音能够最大化的传到里面。

“三。”没有任何动静。

“二。”他听见水流声停止了,空气沉寂下来,凝缩着一种剑拔弩张的紧迫感。

最后,在他数到“一”的时候门被打开了,由此看来半藏还是很在乎他卫生间那扇昂贵的雕花木门。麦克雷塌着嘴角,他正准备了约摸二十句漂亮话来解释昨晚发生的一切。可他没有说出口,半藏就在那站着,直面着他,全身赤/裸,脸上湿漉漉的,他用一条浴巾意图掩盖些什么,但那没用,麦克雷还是知道那些明显的痕迹是如何造成的。

“半藏,你听我说————”

“滚。”

半藏开了口,他动了双唇,只说了一个字。


 




5




曾经有过一个时期,约摸是在闷热的夏季。他提前修完了所有学分,想在岛田的长老把他召回去之前先独立闯荡一番。那时半藏与大多数毕业生一样有颇为远大的梦想,他想画画,用流浪世界时累积的作品办个不大不小的展览——靠纯粹的艺术谋生可不是个多好的主意,所以他的父亲思忖再三下了一道铁令:他可以用几年的时间去体验风餐露宿的画家生活,但之后他必须回到洛杉矶,为家族在加州的事业不遗余力的奉献自己。也是在同样的夏季,RYU的总部经历了许多周折好不容易迁到了这座天使之城,半藏戴着遮阳帽,仰头看见在朝阳下熠熠发光的双龙标志,他突然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念头,他希望一切可以停止,时间、梦想,哪怕是遗憾,失去未来并非是多么可怕的事,可怕的是止步于此。他狂热的祈祷演变成了畸形的执念,很多次他认为离理想的所有又靠近了一步。


 


半藏坐在高大的榕树下,这颗榕树上了年纪,树瘤活像硕大的寄生虫。他咬着面包,翻来覆去的发着愁,手机里那条讯息被他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形成了打不破的死循环。坐在榕树下乘凉的人越来越少,他们急匆匆的离开,若不是上课就是去约会,没有第三种可能,而半藏不属于任何一种,他只是一个期盼着单恋能有所回应的准毕业生。


 


问题一,他该不该把这条短信发出去?问题二,发出去了之后该做什么?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必须酝酿一场足够罗曼蒂克的告白?幸好没有人在周围,不会有人在意半藏烧的通红的脸,他慌忙的低下头掩饰掉这些腻歪过头的情绪,将手里的画集缓缓摊开放平。


 


最初只是想通过那个新墨西哥州来的年轻人练手,毕竟他有一副好相貌,身材也数一数二。记住一个真理:设计学院里你可以看见无数怪人在宣扬自己的时尚观,但大多数都是无意义的装腔作势,而少数几个有着独特见地的佼佼者,他们不崇尚所谓的潮流,也不会选择绿色作为年度的主流。拜托,绿色丑爆了,就和源氏的头发一样像没晾干的海藻。半藏嗤之以鼻了很久,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他在这本画集上画的第一幅画,模特是正在为盆栽进行着例行修剪的杰西·麦克雷。棕发的年轻人握着剪刀,对蔫掉的叶片愁眉苦脸——这是很正常的结果,因为像他们这样课程排满的大学生根本静不下心来去照料一株植物。对此,麦克雷难免有些伤心,他拿起洒水器,深沉的煞有其事,这次浇灌也变成了严肃的悼念仪式。半藏就坐在楼下的长椅上,他扬起脸偷偷的看着,水珠从阳台上坠落出绚丽的彩虹,轻洒在热的发烫的地面。麦克雷发现他的时候半藏正在纸页上勾画出最后一笔,他被突如其来的问好声吓了一跳,原来是精神满满的年轻人发现了他,正挥动着双臂笑的一脸灿烂。


 


“嘿,半藏!”


 


嘿。


 


半藏在心里悄悄的写下一个字,他合上画集,朝着麦克雷微笑。


 


假设一下:时间可以静止,不会有分离与遗憾,也不会产生无法医治的感情隐疾,怀念的温暖会循序渐进的来临,循序渐进的充盈进来。逃脱了现实的妄想向来迷幻,半藏无法确定真假。


 


现在,他仍在对着手机里的短信惴惴不安。半藏有时会厌恶自己的懦弱,他不敢告白,不敢直视杰西,他害怕对方很快就能从自己的眼神里看出那些爱慕之情,这使得他与麦克雷的关系始终停留在朋友阶段——最浅显不过的朋友,甚至连麦克雷的手机号都是半藏从艾米莉那里偷偷瞥过来的,这还得多亏他的损友不小心将通讯录备份到了自己的云端,否则就算给他一百倍勇气他也会选择守口如瓶,抱着这段将死不死的暗恋腐烂下去。


 


打起勇气来,半藏,你只需要按下发送键就可以了。


 


发送键,没错,就是那个蓝色的小按钮,你只需要把手指放上去……对,就像这样,轻轻按住,不要再退缩了……


 


停下!半藏!你在做什么,万一他根本不在意怎么办,又或者是他在意,但他知道这是你便选择闭门不见,那这又应该怎么办?


 


仔细思考,半藏,你拿了最高的学分却偏偏猜不透这一点,他如果也同样喜欢你,为什么不也对你表白呢?噢,也许是因为你的感情属于脑子发热的单相思,还指望有所回应,快收手吧,岛田半藏,趁着他还没有对你感到厌恶之前,记得把自己太过外放的热爱藏到肚子里!


 


可是。可是。


 


“半藏,你在这儿嘀嘀咕咕的做什么呢?!”


 


艾米莉从榕树边的杂草堆里钻了出来,她好整以暇的抱着书本。半藏从椅子上猛的回过头,他满脸通红,那条短信就在他慌张不安的一瞬间被颤抖的手指发送了出去。


 




6




“提问,如果有一个人,他和你上了床,哭着对你说他喜欢你,然后在第二天早上他又喊你‘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简单的喊你滚咯。”源氏费劲的切着牛排,他不得不抬起头来,“等等,你说‘他’?”


 


麦克雷点点头:“不然呢,调查数据表明百分之九十九的艺术家都和我一样不是个直男,剩下百分之一还在半直不弯。”


 


“这不可能,我哥肯定是个直的。”


 


“和我上床的就是你哥。”


 


“天杀的麦克雷你竟然上了我哥???!!”源氏差点将牛排甩在麦克雷的脸上,“我让你送我哥回家,然后你就上了我哥??!!”




接着他骂了一连串低俗不堪的词汇,不带重样的,劈头盖脸的把麦克雷贬的一文不值。


 


“你冷静点,源氏,这不是你想的那种肮脏的手段。”


 


“原来还能比我想的更肮脏和龌龊吗?我看错你了,麦克雷,你个趁人之危的混蛋,你应该死在圣菲的臭水沟里,让战争剥夺你那管不住的老二,几个月前你还在那里为了给平民一口面包而拼死拼活,现在你回到了洛杉矶,坐上了Overwatch艺术总监的位置,然后……你上了我哥,你这该死的无可救药的混蛋,我人生的后悔列表里又得加上一项。”


 


麦克雷抱着双臂坐在那,就像坐在柯达剧院观看颁奖礼,源氏停下了动作气急败坏的切割盘中的牛排,毕竟他是个举世瞩目的时尚偶像,他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谈吐礼仪,虽然刚刚那一幕已经将他维持已久的邻家大男孩形象毁的一点都不剩了。


 


“现在,来说说看你们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全民偶像的样子有气无力,“我是说,你和我哥……上床……噢杰西,你和谁约/炮都可以,但那是我哥!”


 


“不,源氏,我们不是约炮,不是你所想的那样。”麦克雷摇了摇头否定了源氏的说法,他试着静下心来梳理昨晚的一切。凭心而论,酒精带来的记忆是模糊的,他不确定自己记住了多少,也不确定这些暧昧的话语是否来自那个人。但有一点他是肯定的——半藏。岛田半藏。他十年前所熟悉无比的人,永远都是坐在榕树下挥动着画笔,无关纷扰的安静,树影偏爱着他,始终为他挡去了一半的侧脸。但现在那张脸孔埋在光里,变得越来越清晰,他浮现出来,久久的看着自己。后来,当麦克雷反应过来时发现他们已经在接吻了,互相脱去对方西装的步骤很急躁,像两个缺水的人咬噬着红色的浆果般渴望重重。他们从客厅一路纠缠到卧室,一路撞翻了许多后现代艺术气息的石膏像。半藏躺在床上仰望着他,那种眼神就似乎他在死亡谷的山脉上观看许久未见的彗星,瞬息万变,扎根其中的还有难以察觉的悲伤。


 


“杰西,你没有来。”




他说。


 


“我等了你十年,你还是没有来。”


 


 


7




十年前他们在为艾米莉的一副油画取名,几个自诩为未来艺术先驱的大学生们坐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出谋划策,但艾米莉一一驳回了他们的提议。


 


“就叫《锡耶纳灯下的玛姬》,油画取名的第一秘诀:先想个美丽的定语,再找个朗朗上口的人名。”卢西奥举起手,“比如《加拉的玻琳娜·埃莲诺尔》、《雨夜漫步的阿弗莱莫夫》。”


 


“错了,第二个叫做《阿弗莱莫夫的雨夜漫步》,虽然只是顺序颠倒了一下,但是表达的意象千差万别。”艾米莉不赞成这个主意,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参赛作品变得和别人一样平庸。


 


“她一个人站在一座路灯下方,她在看书,天在下雨,可是她没有撑伞。”麦克雷刚从自习室回来,手里捧着一大摞的毕业设计资料,“首先要搞懂这幅画在传递着什么,其次再定位它的名字,可喜可贺的是艾米莉不会像那些油画大师一样表达一个圣经故事,否则我们还得去一遍遍翻阅新约和旧约。”


 


“我保证这只是一个单纯的爱情故事,没有耶稣和玛利亚。”艾米莉坐在他们中间,碰了碰麦克雷的手肘,“你就不能提供些卓越的点子?听说你在西部大沙丘的一组摄影拿到了整个学院的第一名。”


 


“你应该知道我从来都不擅长爱情故事。”麦克雷摊开手掌摆出了无辜的表情,“所以我只能拼命往西部跑,那里只有沙漠和酒鬼,运气好的话能碰上身世传奇的赌徒。”


 


他还真是个对爱情一无所知的蠢货。艾米莉撇了撇嘴,她转过身看向在场的另一个人,也许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半藏能挽救他们对艺术的敏锐性。


 


“你觉得它叫什么名字比较好,半藏?”


 


半藏没有回答,他正在看着那副油画,室内的灯光明亮,一半投射在画中少女明黄色的裙子上,还有一半浮动在他的鼻梁上氤氲成一圈暖金。艾米莉又大声喊了一遍他的名字他才回过神来。


 


“我……我不知道……”半藏犹豫了,眼神在他们四个人之间徘徊了一会儿,“艾米莉,你画的十分漂亮,但给油画取名从不是我的强项。”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你的赞美,虽然那听上去感觉很好。”


 


“等等,刚刚卢西奥给她取名叫做‘玛姬’?”是麦克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站直了身,用油性笔在自己的本子上写着什么。


 


“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卢西奥的眼里闪着光,“你是想到了那部电影,天使赛斯爱上了凡人玛姬,为了成全这段感情赛斯从万丈高楼跳了下去。”


 


“但玛姬最后还是离开了他,死亡是唯一能够分割爱情的利器。”艾米莉接着说道。


 


“既然你们都看过那部电影,那为什么不给它取同样的名字?”麦克雷从笔记本上撕下那张纸页,将它摆放到画架上,“《天使之城》——那听上去就很美,洛杉矶的夜空驻留着最善良的天使,他正透过云层注视着那个女孩,也许明天他就会为了爱情粉身碎骨,艾米莉,获奖发言的时候你可以说你将画面本身表达的东西用油画背后的故事渲染的更加具有悲剧性了。”


 


“典型的曲解人意。”艾米莉眨了眨眼睛,托住小巧的下巴,“不过现在的评委都吃这一套,所以还是谢谢你,杰西,我可以请你们一起吃冰淇淋。”


 


只有半藏拒绝了艾米莉的邀约,他回到宿舍,躲在被窝里看完了那部电影。梅格·瑞恩美的不可方物,尼古拉斯·凯奇也不是当下的烂片之王,但半藏始终难以从中找到共鸣,他从不愿意去相信电影里感情的纯粹,也不认为会有天使在自己的头顶盘旋飞绕。这座被称作天使之城的大都会有挣扎在边缘的下层阶级与偷/渡而来的难/民,也有因为歧/视而被排斥的有色人种和流浪汉,除了肉眼可见的贫穷与恶行,还有数以万计的、孤立无援的心。每一个人始终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凭借着微弱的联系黏合在一起,就像他与艾米莉、与卢西奥、与麦克雷一样,很快他们就会面临分离,连这仅有的联系也被打破,再次剥离出形影孤悼的自己。


 


他不想离开这。他不想离开他们。离开他。


 


半藏注意到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他从裹在身上的毛毯中探出头,意外的发现那是一条来自杰西·麦克雷的讯息。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好的,我答应与你见上一面:),希望这不是一个恶作剧。」


 


他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平稳下来,就像是终于讨到了糖果的孩子。半藏反复读了好几遍来证明这不是自己的幻觉,接着,这个陡然对告白充满信心的年轻人露出了笑容,他握着手机,兴奋了好一会儿。那一晚难得的无梦,睡眠与他设想的未来同样的令人心满意足。


 




8




在阅读一本书之前就要做好被它的曲折跌宕所震惊的准备,在揣摩一个人的时候也同样如此。比如十年前的半藏只认为艾米莉是个心思缜密、高傲冷艳,对色彩和光影敏感万分的设计师,但他从不知道艾米莉对他人的单相思情怀也如此敏感,这种敏感一针见血,让他愣在原地口不择言起来。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没有暗恋过任何人!”半藏慌乱的表情被艾米莉收进眼里,后者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上大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暗恋杰西·麦克雷,没想到十年后你还是像十年前一样如痴如狂的暗恋着他。”


 


“艾米莉!”他尝试喝止住她,但艾米莉并不准备停下。


 


“如果你那么在意自己的私生活,首先应该保管好自己的那本画集。”她指了指半藏的抽屉,比了个上锁的手势,“学聪明些,半藏,明眼人翻一页就能知道你有多么喜欢他。”


 


半藏决定投降,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很不符合他的身份:“……还有别人知道吗……我是说……麦克雷他知道吗?”


 


“不知道。”艾米莉摇了摇头,“他难道不是我们公认的爱情白痴吗?遗传了加布里埃尔·莱耶斯的迟钝天性,你能指望他好到哪里去?听说他毕业后去西部做了十年的战地记者,把本来要继承的Overwatch丢给了他那两个养父,直到上个月才从那风尘仆仆的回来。”


 


“莫里森和莱耶斯。”半藏皱了皱眉,“每次你提到他们的时候都满脸鄙夷,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我看不惯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天天在我面前秀恩爱吧。”艾米莉伸了个懒腰,靠在身后的皮椅上,“所以我才跳槽来了你这里,希望你可以洁身自好,不要重蹈他们的覆辙。”


 


与RYU隔了两条街道的Overwatch总部成立的时间要晚一些,银色的守望标志在闪闪发亮。岛田长老们一开始对这鱼龙混杂的小公司不屑一顾,但很快它便以令人惊异的速度成长起来,收拢了一大部分正规学院毕业的设计师和在社会中历练已久的偏执狂,差异的人格在那里巧妙的融合,缔结了一些难以企及的神话。源氏也是在Overwatch毫不吝啬给予的资源下才拥有了今天的地位,包括那部名为《洛杉矶往事》的纪录片,詹米森和马可是两个天才,也是两个疯子,幸好他们投奔于艺术的洪流中,而不是在某块废土上做着流浪者或杀人魔。


 


“我始终不明白,半藏,你喜欢杰西那么久,就没想过要向他表白?”艾米莉抛出一个问题,她需要半藏对此解答。


 


“那对我来说太难了。”半藏垂着眼睛,“他对每个人都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又好像对每个人都没有兴趣。”


 


“但他昨天和你上床了,是不是能证明他对你还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不,艾米莉,我们都喝醉了,我甚至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半藏叹了口气,艰难的将失望咽进肚子里,“更糟糕的是,早上一醒来我便对他说了‘滚’,然后他就穿完衣服就一声不吭的离开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和他的关系已经到此结束了?我现在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最无可救药的人。”


 


“是有够愚蠢的,因为换做是我,一定会朝你那张漂亮的脸来上一拳。”艾米莉冷哼一声。


 


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半藏不断的扪心自问,他只有低下头看见那些吻/痕时才意识到昨晚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真实,上帝如果能听见他的声音,为何不干脆把地球上所有的酒精全部没收,以免往后再出现像他一样酒后乱性的悲剧?十年前他在暗恋的不知足里竭尽所能的适应着,十年后他又在这种感情里溺亡,但这一次是麻木的,他已经失去了为此遗憾的力气。


 


“我要出趟远门。”半藏吩咐道,声音低沉又急促,他的前半生都是在失望与彷徨中度过,所以他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事情。


 


“你要去哪?”


 


“我不知道。”半藏拿起自己的风衣,他希望能订到最早的机票,去得地方则是越远越好,“艾米莉,继承家业从来都不是我的梦想。你也许不知道十年前我最希望的事情是可以和喜欢的人去世界各地,摄影、绘画、写一本书,然后我会把我们一起完成的作品陈列出来,办个不大不小的展会。”


 


“那对你来说并不难,半藏,你有那方面的天分。”


 


“确实不难,但要找到那个‘喜欢的人’就很难。”他回想起了一个未能完成的约定。五月的洛杉矶,不温不火的落日,静止一般的黄昏。他坐在榕树下的长椅上等一个人,但夜幕降临,厚厚的黑色像不透风的塑料一样遮蔽了光线,故事的结局荒诞却又理所当然: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来。


 


直至今日他还是会固执的设想过这样的画面。


 


有这样两个人,称呼他们为M先生和H先生。M先生留着棕色的胡子,扎着马尾,松松垮垮的美国人。H先生要严厉一些,视力不怎么好,大多数时候需要戴着老花镜来辅助阅读。他们依偎在一起,在嘎吱作响的躺椅上沐浴洛杉矶明媚的阳光。在这时他们已经很老了,撑着拐杖也许也挽救不了慢慢弯曲的脊背,H先生画画时手会不自觉的抖动,幸好M先生硬朗一些,他会接过画笔慢悠悠的帮H先生涂抹颜色,比树懒更能享受惬意。


 


“年轻时你总是嫌弃我的色感,但现在你也只能窝在我的肩膀上看我是如何毁掉你的一幅画。”M先生侧过头,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下H先生的鼻尖,他们的肉/体逐渐衰老下去,但爱情在历久弥新。


 


H先生在午睡的时间梦见了他们很多年前的一些事。M先生挽着运动服的袖子,站在网球场的中央朝他比示着挥拍的动作;M先生苦恼的修建草坪,为他们的邮筒刷上红色的漆;M先生从远处气喘吁吁的跑来,手里拿着翻皱的书本,结结巴巴的向站在榕树下等待已久的他道着歉。


 


“我多么希望这一切可以真的发生,杰西。”


 


他感觉到那依靠着的肩膀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那副未完成的油画前。紧绷的皮肤变得沟壑纵横,他视线模糊,却眼眶干涩,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9


 


 “你需要休息一下吗,半藏?呃,我是说,你需要去床上吗?”


 


“为什么我们不能在这里?”半藏继续啄/吻着他,他把对方毫不留情的推到墙根处咬/噬他的皮肤,即使占据着身高的优势,麦克雷也无法抵挡对方来势汹汹的占有欲。


 


哦,管他呢。你情我愿的性/爱也不是什么坏主意,既然半藏对他的老二抱有兴趣,那么他便好好亮出这把枪彻底的征服他。————这是麦克雷被过多的酒精渲染出的结论,他甚至还为自己的魅力沾沾自喜了一小会儿。


 


半藏不再留恋于他的脖颈,他的双唇沿着麦克雷的喉结缓缓上移,接触到了因为情/欲而同样微/湿的嘴唇。衣料的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们抵达了目的地,终于可以在蓝色的夜晚放肆拥吻,麦克雷用手掌托住半藏的后脑,将他们的距离缩短、再缩短,连呼吸都变成了无私的共享。唇齿交织的刹那,他总觉得似乎错过了什么,一个空缺的遗憾被放大,等他意识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冰冷的液体,但那并不是他流出的泪,相反,是半藏在哭。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他含糊的在说着些什么,麦克雷不得不认真的去分辨他的话语,“我早该知道都是我一厢情愿,却还是跟白痴一样等了整整一个晚上,而你没有出现,杰西·麦克雷,你始终没有出现,你让我知道自己有多么没用,恶作剧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而是你。”


 


他在说什么?一厢情愿?等待?麦克雷困扰住了,他分辨不出半藏语句里的含义,该死,他就应该少喝点酒,兴许还能从这个严肃正经的RYU总裁嘴里套出点什么话来。但天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半藏一哭他便慌的不知所措,恨不得多长出两只手为悲伤的男人擦去那些眼泪,之前洋洋得意的征服欲也消失殆尽了。


 


“半藏,我有些不太明白,你能再说一遍吗?”


 


“我说你个自以为是的臭屁虫,撒谎骗人鼻子可是会长长的。”半藏不知为何又突然生气了,有够差劲的酒品,喝醉后便开始喜怒无常的找人出气,“你答应我说会赴约的,但你后来又把我晾在那棵老的掉皮的榕树下,我等了你一个晚上,你根本就没有来,你个可耻的骗子。”


 


“你确定那是我吗?是我?杰西·麦克雷?”


 


“不是你,那会是谁?”一瞬间半藏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他滑落在地上喃喃自语,那副样子让麦克雷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我记得你,杰西,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都不会忘记你的样子,因为你连一个告白的机会都不给我,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蠢货,所以我现在决定做个烦人的讨债鬼,把本应该属于我的东西都要回来,你…嗝……你得做好准备。”


 


麦克雷确信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他准备把醉的一塌糊涂的半藏抱到床上,准备在他做出任何抗争之前脱下他的衣服让他睡一个好觉。现在的情况是,他的酒已经醒了一大半,而半藏仍在口齿不清的讲那些暗恋的往事。拜托,他可是岛田半藏,漂亮脸蛋和惹火的身材,他喜欢谁不都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事?全世界还有谁能拒绝他主动的献吻?——包括杰西·麦克雷也不行。在大学伊始他对半藏就有好感,只不过后者看他的眼神总是阴鸷的过分,仿佛麦克雷是什么海底里冒出的怪物,久而久之他也不敢去招惹半藏了,只会偷偷注视着喜欢在榕树下画画的他,偶尔的视线碰撞,还能让他们彼此愉快的问好。


 


他缄口不言。把半藏从地板上抱起来花了一点时间,之后的二十分钟他都在哄骗半藏脱去那身皱巴巴的西装,语气诚恳的就好像毕恭毕敬的家佣,但半藏不吃这一套,他抱着双臂,一会沉默着不说话,一会又恶狠狠的拍掉麦克雷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我。不。要。”他一字一顿的说着,“我不要睡觉,我要和你做/爱,就在这里。”


 


“听着,甜心,就算是做/爱你也得先脱去衣服。”麦克雷无奈的回答,“我们之间是有那么点化学反应,亲爱的,可是现在你醉的都快迷失自我了,如果我们继续下去,明天一早醒来你就会为此后悔的。”


 


半藏做了个思考的动作,就像他真的还有理智去思考一样:“那么……如果我睡着了你会离开这里吗?”他眨了眨眼睛,又离麦克雷更近了些。


 


“我不会。”冲动来的不明不白,麦克雷亲吻了半藏的手背,即使他仍对发生的一切云里雾里,“我会等你醒过来的,半藏,早晨七点,让我来做你的闹钟。”


 


像是获得了一个信号,这只麻烦的小鸟终于安静下来。半藏解开扣子,仰躺在枕头上,他灰黑色的眼珠转动不停,翘首以盼着什么。


 


“你能吻我一下吗?”半藏轻轻的问。


 


“一个晚安吻?”麦克雷抚摸过他的鬓发,他从未察觉岁月已悄然席卷过去带走了年轻时的他们。于是他低下头,铭记住了一些细节,半藏的呼吸起伏在他的耳边,时重时轻,与他们跌宕的人生一样。麦克雷在额头、眼尾以及唇角各吻了一下,强烈的执意阻止了他想要继续下去的念头,他不得不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近乎艰难的逃离,寻找冰冷萧瑟的空气。


 


“晚安,甜————”


 


他的大意出卖了他。麦克雷瞪大了眼睛,被人翻身狠狠压在床上的感觉可不好受,因为他向来都是掌握主动权的上位者。他有些诧异于半藏的冲动与固执,醉酒后的岛田总裁大概退化成了单细胞生物,智商也紧随着跌落最低点,此刻他正不屈不挠的用膝盖顶着麦克雷的胯/下,欣赏男人窘迫又意乱/情迷的样子。麦克雷不愿意承认,他两腿间的小兄弟早就笔挺着杆子准备来一发真枪实弹的刺激把戏,而半藏所做的一系列动作又让他更欲火焚身了些。


 


“呃,半藏……我说————”


 


“我们来做/爱吧!”半藏为麦克雷解开衬衫,动作干净利落,“一次特例,允许你操/我,否则我会立马对你下手的。”


 


好吧,去他的矜持,去他的正人君子。麦克雷咬了咬牙,他那总是先于思想行动的双手近乎暴虐的捏住了半藏饱满的臀/部。


 


“明天早上,半藏……”他过滤出肺部多余的空气,朝着上帝翻了个白眼,“我是说,甜心,你可别后悔。”


 




10




半藏给艾米莉留下了他的邮箱密码,让艾米莉去处理几封人事部发来的邮件。他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没有说要去哪儿,大概也不会给她寄来别具一格的明信片。艾米莉强忍着怒气梳理表格,另外,她还必须在晚上七点接待从巴黎来到洛杉矶的鞋包设计团队。一旦碰上杰西·麦克雷,岛田半藏就变成了情商为负的白痴,无勇无谋,被暗恋的副作用打击的一蹶不振。艾米莉撇了撇嘴,她对她的上司的落荒而逃耿耿于怀,也对另外一个当事人的迟钝保持愤怒。




“你好,这里是杰西·麦克雷。”




“我是艾米莉,你的老朋友。”她打通了那个电话,准备对麦克雷进行一场控诉,“接下来你只需要负责回答就可以了,二选一,每道题的时间是一秒钟。”




什……什么??麦克雷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艾米莉已经开始单方面的质问了,这让麦克雷觉得自己仿佛在被莱耶斯强迫着画礼服设计图。




“订书机和别针。”




“……订书机。”




“圣罗兰和华伦天奴。”




“华伦天奴。”




“本能的青睐与后天的偏好。”




“本能青睐?”




“那么,于佩尔与娜塔莉·波特曼。”




“前者。”麦克雷长叹一声,他今天已经够累了,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艾米莉,你到底要做什么?”




“最后第二个问题,黑白条纹与双色格。”




“双色格。”




“事业与爱情。”




“事业。”




“理想与半藏。”




“半藏…………等等!”麦克雷捏着手机,他快跟不上艾米莉的节奏。




“不用等了,大脑的潜意识出卖了你。”艾米莉笑了一声,“杰西,你喜欢半藏,这一点我十年前就知道了,你们心里的秘密都瞒不过我。”




“人人都会有那么几段暗恋的过去。”麦克雷反驳,“还有,如果你一大早打电话过来是为了和我谈论这些,艾米莉,那你比我想的还要无趣一点。”




艾米莉终止了对话,她拿出另一个手机回复了查看了日程表。很好,八点五十分她必须代替半藏到七楼的监事会会议室发表下新季度的动员会,九点十分她需要为质检部预约一顿午餐,十一点她得去洗衣房拿回礼服,否则晚上的聚会她便只能穿着职业西装和高跟凉鞋。




“听着,杰西·麦克雷,我没有时间和你废话,半藏喜欢你,就像你喜欢他一样,两个自以为一厢情愿的感情白痴,他毕业前夕还在想着该怎么和你告白,可你没有去,你辜负了他的希望,其实他比你想象的胆小的多,包括你们昨晚上过床之后他恶劣的态度,你可以理解成那是他对此自暴自弃的方式,我太了解他了,杰西,所以他说要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我没有拦住他,因为我知道他根本离不开这儿,自从他知道你回来了,他就哪儿都去不了。”




消化艾米莉的话语需要一点时间,麦克雷从震惊中逐渐缓复,他打开窗点燃一根烟,看着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里涌了进来。他不知该说什么,或者是不知从何说起,仔细回忆起来这是一段漫长的过程,长镜头围绕他们旋转了很多遍,焦点将清晰的画面存留下来变成了黑白默片,积满灰尘。




“艾米莉,他在哪?”麦克雷掐灭了烟。




“让我猜猜,一头浆糊的他肯定在去往机场的路上横冲直撞。”




“给我他的手机号码,那样我能拦住他没目标的乱跑。”




“不用了,这串数字也不需要我来告诉你。”艾米莉假装出不屑一顾的语气,尽管她为之感到欣喜,“因为你有,你有半藏的号码,杰西,你一定能把他带回来。”






11




三个月前,麦克雷还在圣菲用手指丈量星辰间的距离,杰夫跟在他的身后,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男孩刚从寄宿制学校回到家中,面对许久未曾谋面的哥哥竟然有点害羞。




“加斯特老师布置的课外作业,找一个人采访,问问他关于遗憾的事。”


 


杰夫盘起了腿,这下他就等于整个人都被麦克雷圈在怀里了,虽然棕发的男人正在鼓捣着他的那些照片,将它们按照日期和类型放在不同的文件夹里。


 


“杰西叔叔。”他晃了晃手里的铅笔,“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圆满的遗憾吗?”


 


“如果可以圆满,那就不叫遗憾了。”麦克雷停下来摸了摸杰夫光溜溜的脑门,“十年前,第一枚导/弹从新墨西哥州上空降落下来,我就觉得我应该回到这里,那时我放弃了许多东西,无论是自愿或是被迫的性质,现在它们都成为某种…………”他拿起雪茄吸了一口,极少数的时候他才会当着孩子的面这么做。


 


“某种因为未能实现而更美好的东西。”


 


杰夫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攥着铅笔,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着什么。


 


“你太小了,等你长大后就会明白这些。”麦克雷笑了笑。


 


“那么,成为战地记者是你的遗憾吗?”男孩问道,“你在这儿呆了很久很久,我都快忘了你应该是来自洛杉矶的人,加斯特老师常说你如果不在这里,也许早就在那个大都会中名声显赫了,他还说你应该让好莱坞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艺术水准,虽然我不知道他说的好莱坞是什么。”


 


“是一个属于洛杉矶的独立小城,但大多数人喜欢把它当作电影基地。”麦克雷耐心的解释,他总是有足够多的耐心,孩子们都喜欢他这一点,“杰夫,我是歌里唱的那种圣菲男孩,灵魂也扎根在这儿,所以比起星光大道,我更喜欢西班牙泥草墙。”


 


麦克雷回到圣菲的第十年,战争逐渐平息。美丽的西部离不开残暴的攫取,即使如今也一样如此。他在毕业前夕便赶赴到了家乡,除了安顿好年迈的双亲以及咿呀学语的弟弟杰夫,他必须做点什么,那些枪杆弹药之外的、更能直面揭露战争疮痍的东西。


 


“晚安,杰西叔叔。”男孩踮起脚尖吻了下他的鼻梁,“还是叫哥哥你会更开心一点?”


 


“快去睡觉,聪明鬼。”


 


等杰夫睡下后晚月已被云层遮没,麦克雷走到屋外抽起了那根还剩一半的雪茄。他捏着手机查看了一会邮件,莫里森向他叙述了一下Overwatch的近况,附件里是一个戴着圣诞帽做月亮饼的莱耶斯;杂志的编辑告知他新拍摄的照片已经拿去排版,并且有几个出版商愿意为他的个人摄影志投入资金;曾一起深入战区腹地的新闻记者安金斯给他发来了祝贺的短信,恭喜“Peacekeeper”又一次取得了摄影协会的提名。Peacekeeper——他发表作品时的化名,听上去确实有够蠢的,但一向乐忠于贬低他品味的莱耶斯却意外的很喜欢这个名字,他曾说过这简直就像是一个热血男孩最单纯幼稚的梦想,在不需要正义的地方愿望正义,在缺失和平的地方呼吁和平,符合美利坚自吹自擂的精神。


 


麦克雷继续往下翻着,他的目标是收件箱里的最后一封讯息,日期是在遥远的十年前。这是一封匿名短信,没有累赘的表述,没有花哨的标点符号,发件人只是极其简单的规划了地点与时间,要求麦克雷与他见面,他的理由也很简单——“我有话要对你说。”仅仅几个单词,却让麦克雷困扰了许多年。


 


他,或者是她,要对我说些什么?麦克雷望着整齐的字母摇了摇头,不断的否定自己盲目的猜测。十年前的那一天,战机盘旋在圣菲的空中,它们屏息以待着一场进攻,随时都准备爆发一场动乱。麦克雷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这里,他走的非常匆忙,紧迫的时间不允许他与任何人说再见,之后事情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这场不该发生的战争硬生生的持续了十年,直到今天才有所平息。


 


他想他错过了知道真相的机会,错过了这条讯息中的约定,也许这也是一个小小的遗憾?


 


麦克雷微笑着,他将雪茄踩灭在古老的树根边,准备去迎接或许仍会诞生遗憾的明天。


 


 


12




半藏真是恨透了堵车,洛杉矶的坐骑交响曲,左边的一家四口携着一条萨摩耶听着电台不入流的时态经济分析,右边的拉拉队女孩播放着Katy perry。为什么是Katy perry?也许是因为甜美的傻女孩符合南加州人民的特性,就像热带水果永远都领衔海滨港城的流行季。半藏按了按喇叭,他发现前面的道路排成了一条弯曲古怪的蚯蚓,急不可耐的人们都探出了头东张西望,自由主义纵容的结果便是如此,互不干涉的人们会在水泄不通的高架上交流天气、海浪与刚买到手的橘子。一群生性不羁的中产阶级,来自日本的岛田半藏又一次鄙夷了一遍他们的作风问题。


 


其实半藏还可以为这种现象写一篇谴责性的文章发给RYU旗下的杂志社中,但当他抽完第三根烟准备坐进车里的时候,整个车身晃动了一下,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带着圆形目镜和鸭舌帽,大张着嘴的肇事者。于是半藏关上车门,他的样子吓坏了那个年轻的女孩,她正握着手机一言不发,眼睁睁看着向她逼近的半藏。


 


“大叔,众目睽睽之下你是不能对我做什么的。”哈娜打开天窗,她暴露在骄阳烈焰之下,鼻子上沁出了细汗,“……很抱歉撞到了你的车,我们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再商量赔偿的事。”她的手指在哆哆嗦嗦的发着短信,半藏瞄了一眼,发现是个H开头的单词。


 


“今天是你运气不好,撞上心情极差的我。”他拉开车门坐到女孩边上,替她关上了呼呼作响的冷空调,“反正堵车时间还很长,我可以有很多时间和你耗在这。”


 


“这只是一场追尾小事故!!你不能像个无耻的流氓一样赖着我不走!!”她惊叫起来。


 


“也许是因为你破坏了我本来定好的计划,现在,我为了你的三心二意不得不去保险公司和事故处理中心签那些破协议,修好这辆我从我弟弟那儿借来暂用的跑车,他是个不知好歹的混小子,会为了一点车上的刮痕和我闹离家出走。谢谢你,不知名的亚洲女孩,你让我想起来我今天的计划是离开洛杉矶,离开这交通拥挤人群喧闹的鬼地方,尽管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他的声音有点大,惹来拉拉队的女孩不屑的回望,她们关了音响朝着这里吹了个口哨,金发妞儿们的调笑让半藏觉得自己就是个歇斯底里的精神质。


 


“冷静点,大叔!”哈娜放下手机,她摘掉墨镜照了下镜子,“六点四十,我有个绝对不能缺席的试镜,错过了我或许会从好莱坞的山顶上跳下去,而我甚至没钱给自己立个墓碑。除此之外,我的身上只剩下五十三美元,不出意外的话你后天就会在威尼斯海滩边发现我浸满海水的尸体,这样你是不是该好受些?!”


 


“可你现在还堵在半路,一脸惬意的发着讯息、玩着水果忍者。”


 


“因为我知道堵车杀不死一个有理想的漂亮女孩。”哈娜向他翻了个白眼,她从韩国来到洛杉矶,准备为事业与梦想拼搏大半个人生,大多数人否认她的选择,认为她不会获得与牺牲得以匹配的成功,“大叔,你关注时尚圈吗,我喜欢的那个偶像,岛田源氏,我认为他就是我的榜样,有天赋又努力,我觉得我能活成他的样子。”她兴奋的说着,眼睛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不,绝对别活成他那样。半藏无话可说,他只能看着哈娜翻出手机相册给他看源氏裸露着上半身的杂志硬照。


 


“他最近为什么要把头发染成黑色?我觉得绿色才是他的代表色。”


 


那是因为我看不惯。


 


“全世界最美脸孔的前二十名!他就排在基努·里维斯之后,大叔,我觉得明年的他的个场秀走完,这个名次会冲到前三。”


 


时尚圈第一要旨:不要去相信任何样本数来源不明的榜单。


 


“如果我成为了大明星,是不是可以与他见上一面?天哪我得找出我最爱的那件T恤衫,我需要他把签名写在我的领子上。”


 


你现在就可以见到他,只不过这得经过我的同意,而我显然不同意。


 


“够了。”半藏打断了她,他那作祟的攀比心又冒了出来。源氏实现了梦想,有了一群因为几张照片就能狂欢上一个星期的追星族,他从未觉得身为兄长的自己活得如此失败。


 


“你有梦想,你还有偶像,我知道了,但洛杉矶不缺像你这样没头没脑的傻女孩,漏雨的出租屋里倒是缺头脑发热的理想家。”




“快收回你的话。” 哈娜脸颊发红,她气愤的重音砸在狭小的车厢里,“至少我敢作敢当,而不像你一样因为一点说不出口的小挫折就落荒而逃,你很愚蠢,以为离开LA就可以获得新的生活,愚蠢,愚蠢!连上帝都在用长长的堵车队伍嘲笑你,嘲笑你应该趁这个时候把那些破碎的心脏碎片收集起来放进保险箱,一滴水都渗透不进的那种!”




她知道半藏并不平庸,没有平庸的人会开着招摇的迈凯伦与他们一起承受车满为患的高峰期。但哈娜依旧不愿示弱,她嘴上说了些不礼貌的话,心里燃烧着厌烦的愤怒,这个亚洲男人有着可以登上星光大道的好皮囊,偏偏趾高气昂、句不饶人,他像极了长满刺的刺猬,非得与女孩较量一番,占领理想的制高点。




纸醉金迷的生活真是有够奢华,有够悲惨。哈娜抬高了下巴仰望了一会儿。洛杉矶都比纽约好上许多,不用将脖子伸长以九十度望着上方才能看见流动的云层,海浪与沙生植物充斥在这里,蓝色和蓝色是交相辉映的。她察觉半藏没有说话便透过后视镜去看男人的表情,意料之外,大大出乎意料之外,哈娜又一次张大了嘴巴,她揉了揉眼睛确认着真假,直到她发现刚刚还盛气凌人的男人真的在哭。




“……呃,大……大叔,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也不是我故意的,你不用为我的话感到难受……我……我……”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确实没用……一无是处……不敢面对就落荒而逃。”半藏身体坐的笔直,他的眼泪砸在手背上,哈娜不得不手忙脚乱的翻着纸巾,她从未设想过有一天会有个陌生男人坐在她的车里流泪,这种几率小的可怜,和猛犸象队拿到今年的联赛冠军一样渺茫。




“因为十年前的一次告白失败,我放弃了画画去继承家业,十年后我还在原地打转,没有作品,没有画展,连最喜欢的那套颜料都干的像石灰,最可笑的是我和我的暗恋对象上了床,就在昨晚,而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半藏摇上车窗玻璃,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擦拭源源不断的眼泪。他太懦弱了,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自己的致命缺点,而员工评价表上的那些“果敢”与“干练”或许只是个欺骗他的幌子。




“……上/床也算是一个进展啊!”哈娜不满的出声,她有种错觉,三分之二中年男性情商都及不上一个二十岁女孩。




“上/床并不是一个进展。”




“那就去告白啊?!”哈娜摘下太阳帽,高温晒得她脸颊红红的,“大叔,你都活了半辈子了,为什么要我教你该怎么做?!”




这便又绕回问题的中心了——半藏不敢告白,他怕被拒绝,他怕再次经历十年前一样的失败。受挫的阴影时刻告诫着他现实中的爱情不是童话与游戏,一次失败粉身碎骨,第二次……?不,行进的时间与过期的伤痛不给你选择第二次的权利。




哈娜苦恼的在揪着自己的刘海,她酝酿了几句台词,刚准备说出口便发现半藏拿起了他的手机。




“你这是准备去和他告白了吗?”她凑了上去,语气比自己得知了试镜机会还兴奋一些。




“不。”半藏沉默的摇头,“我准备和他说再见。”




“你个懦夫!胆小鬼!”女孩用夸张的手势表达自己的怒意,“真见鬼,我不该跟你讲什么大道理,因为你一定会孤独终老!”




他们又没有意义的争吵了几分钟,但半藏心不在焉,他意识到这会是个没有后续的告别,虽然持续的过程很长,可该结束的总会结束的。杰西·麦克雷,这份十年前的欠下的债终于可以一笔勾销了。半藏咬住下唇,他很没用,因为他不甘心的想法又快把自己弄哭了。




“大叔,你手机在响。”哈娜放弃了挣扎,她没好气的瞥了半藏一眼。紫外线与堵车是美好生活的两大杀器,虽然加州崇尚小麦色的健康皮肤,可她还是肤浅的喜欢自己白的透光的样子,想到这儿她又哀叹了几声,后悔没带上足够的防晒霜。




“它快响了第五遍了!”女孩在座位上发泄不满。




半藏仍没有接起电话。他瞪大了眼睛,似乎在迫使自己接受正在发生的事实——因为他不愿相信,这个在手机通讯录里封存已久的号码,会在某一天打给自己。






13




他曾设想过这样的场景,起因是年代久远的一棵树。




没有人喜欢那棵树,因为它不符合四季皆夏的海滨城,高大的棕榈或许更适合营造氛围。当然,也没有人讨厌那棵树,因为它就自然的存在在那块地方,占据着不大不小的位置,和他们每一个人一样平凡却独特,只有功率最高的电锯能将它坚韧的表皮划开。




等到他发现自己喜欢上那棵树时,爱屋及乌,这个奇怪的词组便跳了出来占据他的脑海。于是他躲在多肉盆景的后面小心翼翼的张望,期盼可以看到画画的人。下午三点整,他等待的人准时坐在了那张长椅上,为草图细心的勾线,他傻傻的站了一会儿,发现这样的沉默不适合他们,接着奇异的思想一闪而过,他把手撑在阳台边缘喊他的名字,还有一串告白,一句我喜欢你,那个人被吓到了,他诧异的目光和泛红的脸颊证明他并不讨厌这个,接着告白变本加厉起来,他从楼梯上飞快的往下跑,他就快要见到他了,一分钟,三十秒,三,二,一,他气喘吁吁的站在他面前,发现那本画集上画满了自己的样子。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他了。







“甜心,回头看。”




麦克雷站在车顶上,他为了散热解开了西装,将价值不菲的它围在腰间,这一次他必须保证自己站的足够高,堵车排成的长龙不会影响到他醒目的一举一动。




“你会看到一个为了追赶你而累垮了的人,他站在一辆香槟色轿车的车顶,迫不及待的想为自己十年前的不辞而别道歉。对不起,半藏,我们错过了十年,这段时间有点长,让我差点忘了十年前我有多么喜欢你。”




他曾设想过的,他们曾设想过的,荒谬,滑稽的设想。洛杉矶的白色沙滩,结冰的海浪,有一个从未在这里诞生的季节因为设想而存在,他们在雪花里向彼此倾诉过久的思念,与焦距一同拉远,又靠近,无垠的雪白中只剩两个人,连延伸到地平线的拥挤车辆都被素银淹没。




麦克雷挥了挥手,他热的发烫,并非是因为温度。




“所以,打起精神来,现在轮到我来向你告白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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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正经,我在LOF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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